你现在坐飞机花2小时安检,都因为这哥们47年前抱着炸弹劫机

大家好,我是陈拙。

前不久,美国的西雅图—塔科马国际机场发生了起劫机案,一架庞巴迪Q400客机被偷着开上了天。

当时飞机上只有一个叫做理查德·罗素的机场地勤。他偷飞机的理由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名,仅仅是实现这辈子最大的梦想——真正开一次飞机。

当天稍迟的时候,这架燃油用尽的飞机坠毁在机场附近普吉特湾的一个小岛上。

得知这件事的人们没有谴责,反而将这个偷飞机的年轻人视为一个英雄。

这让我想起世界上唯一一起至今尚未解决的劫机案。

47年前,同样在西雅图—塔科马国际机场。一位神秘男子劫持了一架波音727,在得到一个20万美元的现金包裹和4个降落伞之后,他从3000米高的飞机上一跃而下,自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。

FBI追查了他45年,光是公布出来的调查资料就长达12米,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在2016年宣布放弃。

民众将他视为“空中罗宾逊”,关于这个人身份下落的说法在民间传得满天飞,衍生出的故事、小说和电影层出不穷。《越狱》里神秘犯人Westmoreland被怀疑是他,甚至还有牛仔裤品牌以他命名。

而对于劫机案的幸存者来说,这短短的几个小时,影响了他们一辈子。

事情要从1971年11月24日说起,那天是周三,也是感恩节的前夕。就像中国的春节一样,所有人都着急赶回家中,与亲人团聚。

下午2点,美国西北航空305号航班正在登机。

两个月前,一架同型号的波音727客机载着111名乘客撞山,无人幸存。这起事故在当时引起极大恐慌,不仅仅是乘客,甚至连飞行员都要先做祷告才肯进驾驶室。

为了冲淡乘客的不安,西北航空选用大红色为主题色,让设计师重新设计了标志、飞机涂装和酒水菜单等,其中最重头的空姐制服,更是专门请了Dior的设计师操刀。

Dior设计师操刀的西北航空空乘服装

但对于23岁的空姐弗洛来说,她却特讨厌这身衣服,觉得直筒剪裁显得她身材臃肿。

乘客们像鹌鹑一样缩着身子排成一队,希望能早点登机。他们讨论着糟糕的天气,万一中间下雨,不知道能不能早点到家。

弗洛注意到,人群中间有个不合群的黑衣男人。“看着像一头孤狼。”他似乎对周围的话题没什么兴趣。

这个人皮肤黝黑,额头很宽,显得发际线有些着急。穿着黑色雨衣,下头的领带和西服都是黑色的,上面别着枚金色的珍珠领带夹。

这人没什么行李,只在手里拎了个手提箱,看起来像是赶着去谈生意。

他心不在焉地拖着脚走上楼梯,发现空姐看着自己之后,没再挪开过眼神,这让弗洛心里很不舒服。

“你好,请出示一下登机牌。”

库珀的登机牌

丹·库珀,位置18C。

弗洛把登机牌还给丹·库珀,目送他走到了飞机倒数第四排。

因为宽敞舒适,波音727-100是当时最受欢迎的飞机,舱内一排六个座位,经济舱座位大小和现在的商务舱差不多,最多能坐下180多名乘客。

除了载人,这种飞机还常被美国军方用来空投武器和物资,机屁股位置有个舱门,中央情报局曾借着这个登机梯,从空中把特工丢下去。

不过哪怕过节的交通再紧张,飞机上的座位还是空出了三分之二。

这不稀奇。当年可没有廉价航空,坐飞机是奢侈的消费,可以说,这架飞机上的乘客,非富即贵。

机舱门关闭,弗洛抱着订餐本,微笑着沿过道逐个询问乘客想喝什么饮料。

“波本威士忌加七喜。”

倒数第四排只坐了一个男人,正是刚刚那个丹·库珀。他痛快地掏出一张20美元钞票,点了1美元的酒。弗洛还得再回来找零。

库珀在飞机上的座位

14:50分,飞机马上要起飞了,完成准备工作的弗洛朝着空姐休息处走去。现在她只想着下班,她戴着顶头盔一样的黑色蘑菇头假发,搞得头皮很痒。

当时空姐的一些自我丑化行为是为了避免乘客示爱——这个时代,又在美国,漂亮空姐收到约会“小纸条”太正常了。纸条上要么是夸奖的话,要么直接就是一个电话号码。至于下了飞机怎么回应,那是空姐的选择。

“小姐。”一封白色的信突然挡住眼前的过道,空姐弗洛停下来沿着手臂往右看,是刚刚那位点了鸡尾酒的男子。

里面大概又是一张“约会小纸条”。

她笑了下,接过来,熟练地塞进小钱包的夹层里。准备等下飞机再找个垃圾桶丢掉。

飞机开始移动了,轮胎加速的震动提醒所有人,就要起飞,扶稳坐好。

305号航班

收了信的弗洛想回到自己的位置,但面前这个男人却不肯放她走。他把身子贴近空姐,顶着引擎的噪音低声说——

“我觉得你最好看看那封信。”

弗洛没辙,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,掏出信封,拆开。

信纸很厚实,看着像是精心挑选过的婚礼信函,求爱者显然是下了功夫。上头写了一行笔迹工整的大写字母,是用黑色毡头笔写的。

句子不长,她把眼光扫向这句话。

随即,弗洛漂亮的五官开始扭曲,露出罕见的惊恐。她抬起头,再一次正视眼前这个男人。

“小姐,我是认真的,没开玩笑。”对方认真回了句。

愣了几秒钟,脸色苍白的弗洛走到他右侧的18D坐下。

“你在开玩笑,对吗?”

“真的,小姐。”

男人接着从窗边拿过那个黑色手提箱,像是展示宝藏一样微微开了条缝——手提箱里,八根红色的长管子像火腿肠被扎成一捆,上下各四根,长度在20厘米左右。管子尾部的绝缘电线连到边上的一个圆柱形大电池上,组成了一个简单的串联电路。只要他轻轻一摁,砰的一声,飞机就会在空中爆炸。

弗洛手一哆嗦,白色信纸飘到两人之间的过道上,上头写着一行字:

“小姐,我带了炸弹,我希望你坐到我旁边来。”

15:07分,305航班机头往上一抬,车轮离地,飞机成功起飞。

一个密闭的空间渐渐升向万米高空,36名各界精英,6名机组人员,一架飞机,和一捆炸药连接在了一起。

“20万美元,必须是没有做任何标记的20美元钞票。17:00点前用背包装好,在西雅图的机场拿给我。”

除了现金,劫匪还要4个降落伞。落地时,给飞机加油的燃油车必须在边上待命。此外,还要为机组成员提供食物。

“别大惊小怪的。加完油后,我们将再进行一次小旅行。”

这个“小旅行”是什么?给了钱他们还不能下飞机吗?弗洛脑子一片空白,在订餐本上做记录的手一直在抖。

她不知道这个劫机者是早有预谋还是纯粹的疯子,如果是后者,不光机组成员,连带这一飞机的人都会成为陪葬品。

弗洛进入空姐这行并不容易,她从小拿过不少选美冠军,但即使这样,她也被航空公司拒绝过11次。

当上空姐后,弗洛发现,飞机上的生活不像招聘海报上写的那样美好,流水线和漫长的等待时间让她暴饮暴食,体重飞升。公司给她下了警告,她不得不去找医生开些减肥药来保住工作。

她不希望未来葬送在这里。

弗洛尝试集中所有注意力,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,回忆在飞行培训时学到的东西。

保持专业,保持专注,保持冷静。她默念。

她随后起身,拿起写满要求的本子准备前往驾驶舱。但显然,劫机者丹·库珀不想让这名人质离开。

“我得告诉机长。”她安抚似地表示,如果他想获得那20万美金,就得让有通讯设备的机长去通知地面。

场面一度僵持,直到后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。

“你要我留在这里吗?”

是负责飞机前半机舱的另一位空姐——蒂娜,她比弗洛要小一岁,是这趟航班上最小的机组成员。她柔软的金色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肩头,五官圆润。

蒂娜本来想问弗洛怎么还不回座位,结果却捡到了地上的纸条。随后她马上通过厕所边上的无线电装置通知了驾驶舱:飞机已被劫持。

劫机者棕色的眼睛上下扫描了蒂娜一番,同意了。

飞机还在攀升,颠簸的气流和惯性把人往后拉,弗洛已经完全顾不上黑色假发了。她紧紧地抓住座位上的扶手往前走。不时朝看过来的乘客报以微笑,显然,还没人察觉到机舱后部正发生着的事情。

机头的驾驶舱内,305航班的机长老威廉正盯着面前的仪表盘,城市逐渐消失在驾驶舱的窗户里。飞机加速冲上云层。

51岁的老威廉有着20年飞行经验,他在中国抗日战争时期学会驾驶飞机,中美之间有一条被称作“驼峰航线”的空中道路,飞机需要贴着崎岖的喜马拉雅山脉穿行,594架飞机因此坠毁,1659人死亡或失踪。

老威廉是其中的幸存者,技术和胆识都十分过硬。

驾驶室响了响,门开了条缝,空姐弗洛侧着身子溜了进来。

有点挤。波音727三人制的驾驶舱并不大,除了负责开飞机的机长和副驾驶,后头还坐了个空中机械师,几个人平时呆在里面不能四处走动,久了感觉就像坐牢一样,偶尔会有飞行员把《花花公子》杂志里的美女图片贴在驾驶舱里,调剂枯燥的驾驶生活。

《花花公子》1971年10月刊

“看到炸弹了吗?”机长老威廉回头,从弗洛手中接过写满劫机者要求的订餐本。弗洛尽可能冷静地描述了看见的电池和红色管子,怎么也得有5公斤。

“指不定就是个吓唬人的把戏。”老威廉脾气不怎么好,他烦躁地骂了一句。

本来就绷紧的弗洛被这么一吓,没憋住,直接哭出来。边上的副驾驶和空中机械师赶紧凑过去安慰。

15:13分,机长老威廉拿起仪表盘上的无线电收发机,将所有劫机信息通知了本次航班终点站——西雅图—塔科马国际机场。

消息传到西北航空公司总部,总裁唐纳德爽快地同意支付20万美元的赎金,并要所有员工竭力配合劫机者的要求。

当时的20万美元约等于现在的120万美元,算得上是一笔巨款。但相比事故給公司带来的负面影响和巨额公关费用,20万美元算不了什么。再说飞机也已经上了航班劫持险。

驾驶舱内的四个人打心底松了口气,毕竟总裁出了名的抠,他开出来的工资曾经把员工逼得偷厕纸来补贴家用。

机长老威廉当即决定,飞机将在位于西雅图和塔科马之间的普吉特海湾上空盘旋到17点,给地面留出时间来收集齐20万美元现金和4个降落伞。

28分钟的航班生生被延长到2个小时,机长得找个靠谱的理由来安抚乘客。

“女士们先生们,很抱歉地通知您,现在飞机出了个小的机械问题,我们必须先绕着西雅图把多余的燃料用完才能够降落。”

广播完毕,机舱内顿时骂声一片。此时的窗外正电闪雷鸣,飞机颠簸着从气流和云层中穿过,偶尔能看见闪电从边上划过。

有乘客没反应,是早就喝醉了。为了缓解紧张情绪,早班飞机上有人用烈酒冲玉米片当早餐,更多人会在登机前使用催眠或服用镇静剂。

恐惧的情绪在狭小的机舱里蔓延开,喧哗声吵醒了一位女乘客,她向窗外望去,认出了目的地20公里以外的一个标志性建筑物。

“妈呀,”她对丈夫说。“要不是我们上错了飞机,要不是我们被劫持了。”

一个穿得像牛仔的乘客更是愤怒地冲过来,要空姐蒂娜解释什么叫“机械问题”。

边上的库珀笑出了声,蒂娜赶紧起身,想办法把闹事的乘客劝了回去。乘客们尚未意识到,这驾飞机真正的威胁者坐在那里。

库珀挪了个位置,坐到了右侧靠窗的18F,虽然没有什么阳光,他还是戴上了一幅墨镜。空姐蒂娜坐他边上,中间隔着那个装满炸弹的箱子。

蒂娜见劫机者从兜里掏出包红底白字的罗利无滤嘴香烟,一般年纪大的人才喜欢抽。库珀打开叼了根,顺手又递到自己面前。“来一根?”

“戒了”,蒂娜摆摆手。

当时在飞机上抽烟很常见,经常一飞机人一起吞云吐雾。虽然后来专门划出了禁烟区,但事实证明,乘客除了多付了票钱外没任何不同。

当时的机舱环境

蒂娜看了眼那个炸弹,主动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蓝色火柴盒帮他点烟。这个机组里年纪最小的乘务员,胆子可能是最大的。

“真不要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
话说到这份上就有些变了味了。蒂娜拎起一根,自暴自弃地咬着用火柴点燃。

烟草带来的镇定作用让她放松了些,她开始悄悄打量起这个劫机者。和想象中要不凶神恶煞要不捆着炸药神神经经的劫机犯不同,他一直斯文安静,像个绅士。

蒂娜逐渐不太害怕,她想着可以找些话聊,也许还能获取些信息。

“你从哪里来的?”劫机者没有回答她。

蒂娜想了想,又问:“你和我们西北航空公司有什么过节吗?”

这次,库珀回头对视,墨镜遮住了眼睛,看不清底下的表情。

“我和你的公司没有过节,小姐。”他说。

“我只是有些怨恨。”

乌云,闪电,感恩节之夜。西雅图,高空,劫持。飞机一圈圈盘旋等待,等待着地上的FBI一家家跑当地银行凑钱。

不是银行取不出20万美金,而是给抢劫犯的钱大有玄机。银行常备有“抢劫专用金”。这些钞票的序列号事先被记录在缩微胶片上,可供警方跟踪查询。

但由于最近劫机案横行,“抢劫专用金”供不应求了。

最开始FBI还怀疑这是一起模仿作案。10天前,一名加拿大男子带了20公斤的炸药上飞机,威胁要150万美元,最后讨价还价只拿到了5万美元。

但这名劫机犯拿着降落伞,还没来得及跳,就被驾驶员从后头用消防斧抡了脑袋。

但他们也不敢确定,毕竟,越南战争给美国带来的不仅是高涨的反战情绪,还有高涨的失业率。各种劫持案件数量疯涨。

10年间,美国共发生了147起劫机事件。去年9月6日,还有四架分别来自美国、瑞士和以色列的飞机被同时劫持。

当然,这锅航空公司自己也得背一半。或是为了照顾乘客嫌麻烦的情绪,又或是为了节省成本。即使世界已经平均一周一起劫机案,乘机安检仍可有可无,乘客们甚至连证件都不用出示就能快速登机。

这段日子里似乎每隔几天,就会有烦人精抱着炸弹或枪支大喊劫机。

FBI跑断腿,终于赶上西雅图第一国民银行有批专门屯着备抢劫用的现金,他们和银行职员们抓紧从里头数出一万张20美元的钞票,捆成100叠,塞进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。

随后,这个价值不菲的帆布包被FBI护送到了西雅图—塔科马国际机场。袋子很沉,超过20斤。两个银行官员干脆把袋子丢地上拖着走。

办公室里,航空公司的负责人已经等很久了,钱一到,几个人撕掉最外层皮包上的封条,把帆布袋塞进了一辆汽车的后备箱,准备直接进跑道交接。

另一队FBI探员送来了4个降落伞。

17:39,和地面确认一切到位的305号航班开始降落。为了避免发生意外,机场暂时关闭,其他本来要降落的飞机只能在机场上方盘旋。塔台人员小心翼翼地指挥着,以免它们相撞。

而在机场的跑道两侧,狙击手已在航站楼的屋顶上就位。透过狭小的机身窗户,他们能清楚地看到乘客的脑袋。

劫机者一旦露头,就会暴露在狙击视野里。

17:39分,飞机在一个偏僻的跑道停下,久等了的燃油车冲上来给飞机加油。

赎金交接现场

下着雨,跑道被探照灯照得很亮,狙击手可以清楚地从狙击镜里看见飞机左侧的前舱门打开,从里头探出了个脑袋。

不是劫机者,来人戴着红帽子,是蒂娜。

时间回到15分钟前,17:24,机舱内开始躁动,两个小时的延误让人心情烦躁。不只是乘客,连库珀也开始变得急躁。

超时24分钟了。

“吃点东西吗?”蒂娜安抚般地问。

库珀摇摇头,随即提出了新的要求:降落时,机场的燃油车已经就位准备加油。由空姐下飞机,帮他去把那袋钱拿上来。

“放心,你能处理好的。” 他对蒂娜说。

一旦钱到位,所有的乘客都会被释放。如果机组成员累了,他的口袋里还有些兴奋剂。

蒂娜没有选择。

楼梯很滑,蒂娜踩着有跟的长筒皮靴小心往下走。红色制服被白色的机身衬得格外显眼。

不远处,一辆小汽车正等待着。

为了避免库珀把航空制服认成警服,送钱的负责人还专门去换了身便装。他从汽车后备箱里拿出4个降落伞、装满现金的黑色帆布包和机组成员的餐食。

副驾驶坐着的FBI探员努力按捺,他很想趁这个机会,溜到飞机下面,钻进货舱,干掉这个劫机者。

但冲动可能引起反效果。几周前,另一架被劫持的飞机降落在机场,机长请求加油。但FBI拒绝了,并向飞机轮胎开枪。劫机者慌张之下开枪打死了机长,然后自杀,成了全国头条。

蒂娜冒着小雨跑向负责人。她说着什么,但负责人一个字都没听懂,蒂娜只能自己把东西分成几次搬上飞机。

钱比其他东西都要沉,对一个柔弱的空姐来说还挺勉强。蒂娜只能抱着,进了机舱后,她干脆丢在过道上拖着走。

当乘客们看见空姐从外头拖着一个黑色帆布袋和4个降落伞,几次穿过飞机过道时,有人已经隐隐猜到了本次航班延误的真正原因。

蒂娜把袋子拖到厕所,劫机者带着炸弹躲进了里面。

库珀看见袋子后有些恼怒。袋子没有拉绳,也没有提手,要带走得用双手抱着。

显然,他也被FBI摆了一道。

蒂娜看他蹲在地上伸手点数,经过近两小时的相处,她不觉得劫机者有多么凶神恶煞,就开玩笑似的在后头问了句,“这包里看起来有很多钱,能给我一些吗?”

库珀随手从里头拿出几摞美金递到她面前。

“公司政策,不收小费。”蒂娜吓得直摆手。

钱和降落伞都到手,库珀终于宣布,所有乘客和部分机组成员可以离开飞机。

早已等到耐心尽失的乘客们纷纷起身,收拾行李抢先朝着左侧的机舱门走去。

前头的一位乘客在拿箱子时无意回头看了眼。她看见那个戴太阳镜的男人从厕所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像比萨饼外卖盒的箱子,底下还有一个大袋子,看起来很重,干嘛用的?

但她很快被机组人员“赶”了出去,弗洛和蒂娜两人站在门口,带着笑容将骂娘的乘客送下飞机。等最后一名乘客走下飞机后,她们站在机舱门口,大喊了声:“感恩节快乐!”

蒂娜松了口气,转身却又看见一位溜回机上的乘客。

“你在干什么?”

“忘了拿包。”乘客说。蒂娜跟着他回到座位上,盯着他把公文包塞进怀里,直到出门。

这才终于安全了。

被允许下飞机的弗洛有些胆怯地走到库珀面前,衣橱在后面,她想拿回自己的包。

“我又不会咬你。”库珀似乎是被弗洛害怕的神情取悦到了,他让了条道,接着从裤兜里掏出弗洛找给他的19美元零钱,“小费”,他递过去。

“不收小费。”弗洛吓得连连摇头,和被留下的蒂娜对视一眼,转身匆匆走下飞机。

此时机上只剩5人。劫机者库珀、机长老威廉、空姐蒂娜、副驾驶和空中机械师。

左起一威廉机长、左二副驾驶、右二蒂娜、右一机械师

机舱里空荡荡的,弗洛也离开了。

就剩她和劫机者待在一起了。

蒂娜有些焦虑,她知道,那个炸弹还在,警报没有解除。

不过,库珀显然没工夫管她。“把窗户关上。”他在厕所里远远地喊了声。

蒂娜服从了指令,她挤进座位,一个一个地拉下遮光板,就像合上了FBI监控的眼睛。

库珀这才从厕所走了出来,他拿起一个降落伞,伴随一声巨响,粉红色的伞面像是泡泡糖一样盖在座位上。库珀从兜里掏出把刀,隔开伞面和绳子,那个装满现金的帆布袋被捆进去,制成了一个简单的背包。

FBI提供的降落伞

“把飞机往墨西哥开,飞行途中机翼襟翼放下15度,在不影响飞行的前提下,速度不超过150节(约278Km/h)。飞行高度保持在3000米,机舱内不增压。”

“打开这架波音727尾部的舱门,以放下楼梯的方式起飞。起飞后关闭客舱内的灯光,让空姐进入驾驶室,任何人不准出来。”

这是库珀向蒂娜传递的最新要求。

在驾驶室里的三个人看来,这种专业的指令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了解的。一直在飞机身后的塔台里监听对话的FBI探员也这么觉得。

在3000米的海拔高度,即使不对客舱内部进行增压,人体也能够适应。但也正是因为库珀另外要求不对客舱进行增压,如果在飞行途中打开飞机尾部舱门,他不会因为压力差而被吸出飞机外。

这家伙明显对飞机很了解。

但他们没敢多问,副驾驶告诉库珀,这种飞行方式会消耗大量燃油,他们可能半路就得进行第二次加油。空中机械师赶紧也说,这种放下起落架起飞的方式极不安全。

他俩没料到,库珀直接反驳了机械师的说法,说明明是安全的。不过他也不愿多扯皮,“那就起飞后,再把楼梯放下。”

19:46分左右,和塔台确定完线路,飞机获得了起飞许可。机长在广播里喊:“我们出发。”

他们出发后不久,有6架飞机分别锁定了305航班。

FBI启用了国民警卫队的一架直升机。在华盛顿麦科德空军基地,两驾被称为“终极拦截机”的战斗机也很快跟了上去,一个在305航班的上方,一架在下方,完美避开库珀左右两侧的视线。

此外,一架拦截飞机和一架正在任务中的教练机也中途转身,加入跟踪队伍。

但他们很快发现,几种飞机的收音不在同一频道,直升机和战斗机的驾驶员都没办法联系上305航班的机长。

更麻烦的是,和305航班现在的飞行速度相比,直升机飞得太慢,追不上去。战斗机又飞得太快,每隔40多秒不得不调头转身,被劫客机只能断断续续地保持在雷达屏幕中。

305航班起飞后不久,蒂娜被命令进入驾驶室,和驾驶员一起呆着,不准出来。

蒂娜赶紧照做,路过头等舱的时候,她看见库珀拿着从降落伞上切断的绳子,尝试把那个20斤重的帆布袋捆在腰间。

蒂娜没敢再多看,匆匆进了驾驶室。

看见蒂娜进了屋,三个人都松了口气。

他们原本计划在地面的时候就让蒂娜进入驾驶室。驾驶室的门有防盗锁,外界没法暴力进入。而且驾驶室的玻璃可以打开,机组成员可以通过救生梯逃出。

8点整,机长老威廉眼前仪表盘的警告灯突然开始闪烁,显示飞机屁股上的舱门被人打开了。

气流涌进机舱内部,很冷,气温表显示现在外界的温度在零下21摄氏度。

“能听见我说话吗?需要帮忙吗?”副驾驶不放心地拿起对讲机,顶着引擎的噪音大声喊道。

“不。”库珀回复的声音不太听得清,但显然很不耐烦。

过了一会儿,飞机的机身突然剧烈抖了一下,又很快恢复了平衡。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尾部机舱口被推了下去。仪表盘上的数据发生了变化,机长看了眼地图——波特兰以西25公里的哥伦比亚河流域,时间是晚上8点13分。

副驾驶又拿起对讲机喊了几句,没人回应。

经历两个小时煎熬的航行之后,飞机接近内华达州边境的雷诺,该加油了。

“先生,我们将要降落,请您收起楼梯,不然会对飞机造成损坏,我们可能无法再次起飞。”蒂娜拿着驾驶室的对讲机说到。

依旧没回应。

22:15,这架波音727成功降落在雷诺国际机场,悬挂在飞机尾部的楼梯在跑道上剧烈摩擦,大量的火花伴随着刺耳的响动。

飞机终于停了下来。

机长起身走进机舱,蒂娜跟着,垫脚从他的肩膀上望过去。

“先生?”她说。“你还想让我们加油吗?”

头等舱的座位都是空的,没有人。

机长松了松衣领的扣子,深呼吸,然后一下拉开那条隔开经济舱的窗帘。

“先生?”

飞机尾部舱门大开,舱内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
在FBI,库珀劫持事件的代号是:NORJAK。

一开始所有人都坚信,这个在寒冷雨夜里从3000米高的飞机上跳伞的家伙,一定已经摔死了。他们沿着库珀跳伞位置下方的森林找了一圈,什么都没发现。

提供降落伞的人后来告诉特工,他不小心拿错了一个训练用伞,那个降落伞的布料已经被彻底缝死了。

这种观点截止到1980年,一个8岁的男孩在哥伦比亚河畔挖出来大量的20美元钞票。

捡到钞票的小男孩和父母

FBI检查后表示,这6000美元正是当年赎金的一部分。

他们发现这些钱有被火烧过的痕迹,看起来像是在那个感恩节夜里,有人用它们点燃了一堆昂贵的篝火来取暖。

在雷诺机场,FBI特工在飞机上找到了66个身份不明的指纹,但他们不知道哪一个属于劫机者。他们还幸运地找到了几个烟嘴,上头保存有珍贵的DNA信息。然而这个重要信息却在基因鉴定技术发明之后,遗失在实验室内。

2017年,库珀遗落的领带上被检测出大量的纯钛和稀土矿物元素。这类稀有元素曾被应用在波音公司的超音速运输开发项目中。结合库珀对飞机的熟悉,有人开始猜测,这会不会和波音公司有关。

1968年,波音公司曾有过十多万的雇员。为了开发后来被誉为“空中皇后”的波音747,他们在西雅图开辟了一条新的生产线,以致于差点倒闭。没钱的波音公司裁掉了三分之二的雇员,很多高级航空工程师只能在下班后兼职割草坪赚外快。

FBI调查了近千名工程师,无人吻合。

他们尝试从名字展开调查,却发现丹·库珀只是法国一本漫画书的主角名字。

库珀案和劫机者的身份,成了FBI档案里一个复杂且棘手的谜团。2016年,筋疲力尽的FBI宣布,彻底放弃对这起劫机案的调查,这成为了世界上唯一一起未被破获的劫机案。

而在民间,人们对于这个劫机者却有着格外的狂热。

因为一个小错误,记者错误地将他的名字听成了D.B.库珀,却不料这个错误的名字将在未来成为一种文化现象。

从来不嫌事儿大的新闻媒体用各种篇幅来描写库珀的事迹,甚至直接称他为:“犯罪大师”。民众将他视为一位“英雄”。

每年库珀节粉丝都会庆祝

但对于成功保护了乘客的机组成员来说,这场经历却永远地改变了他们的人生。

事后,虽然很多人跳出来声称自己就是D.B.库珀,或认识真正的D.B.库珀,但飞机上的乘客却对劫机犯的印象很不一致,有人说他看起来大概35岁,有人说最少50了。有乘客说库珀有个刚毅的方下巴,也有人记得他的下巴是下垂的。

关于劫机犯的说法众说纷纭,甚至有人认为,这是机组人员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。

接受采访的机组成员

相关人员都接受了各种调查和问询,卖票给库珀的售票员在超市停车场和妻子通了电话,妻子告诉他:“你最好快点回家,联邦调查局要和你谈谈。”但他所能提供的信息只有:20美金,现金付款。

“库珀(购票时)表现出任何紧张行为或坐立不安吗?”

“他没有。”

机组成员里,最早接触库珀的是空姐弗洛,相处最久的则是空姐蒂娜。她们是最接近“神话”的两个人。就连库珀坚持要给小费的行为都被大众解读为“绅士”、“优雅”,赋予了浪漫色彩,虽然这理由并不足够。

无数人想从她俩那儿获得只言片语,但这起案件对她们的影响截然不同。

FBI的调查里描述了弗洛的糟糕状况:她一想起库珀的案子就紧张的不得了。

事发之后,弗洛请了一个月的假,和家人住在一起。她变得多疑了,总担心会被追杀。她会钻到车底下查看是否有炸弹,每次都要慢慢地拧动钥匙,似乎用力过猛,就会“砰——” 的一声。

弗洛最终辞去了空姐工作,这工作对她而言得来不易。

弗洛最终辞去了空姐的工作

在整个案件中,蒂娜都是表现得最勇敢的那个,在库珀右手摁着炸弹发射器时,蒂娜帮他点燃了那8支罗利香烟。她被形容为“机组的大脑”,是挽救乘客的英雄。

1971年,蒂娜在电视采访中提到库珀时说,“他并不紧张,不残忍,也不惹人讨厌。”她会用“平静”、“体贴”一类的词汇形容库珀。

蒂娜也谈到了对乘客安危的关心,那时的她看起来亲切又富有同情心。但30年后,天真浪漫的小女孩已经被一个凶悍、愤怒的女人所取代。

案件发生后的30年里,蒂娜拒绝接受采访。为此,在修道院里待了12年。离开修道院时,蒂娜也只是说:“我不再适应里面的生活了。”

她隐居在一个破败的郊区小镇,上门拜访的记者形容那里的房子是“蓬头垢面的”。蒂娜的房子内在精致,显得格格不入。

蒂娜不希望以任何形式协助关于库珀的调查和报道,在记者上门的几分钟里,她两次关上门,冷冷地说出五个字:“你现在需要离开。”

或许关于库珀的任何问题,即使看起来再刁钻,她也已经被提问过不下10次了。

故事中出现的人物里,最不幸的大概是机长老威廉,他的命运似乎被飞机诅咒了。

他在中国抗日战争中最危险的航线里幸存,又亲历了史上第一起成功的劫机案,却在案件发生一年后的一次飞机失事,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儿子、儿媳、和孙子。

2016年,FBI宣布彻底放弃对劫机者的追踪,由于对案件没有推进,外界对这些幸存者的怀疑和猜测再一次被推上了顶峰。

那个被演绎成神话的D.B.库珀或许还活着,但这些普通机组人员被强行扭转的人生,却不会复原了。

参考资料:
1.Skyjack, The Hunt for D. B. Cooper – Geoffrey Gray
2.https://news.gamme.com.tw/1424994
3.http://www.crimemagazine.com/db-cooper-%
4.https://vault.fbi.gov/D-B-Cooper%20/D.B.%20Cooper%20Part%2001%20of%2030/view
5.http://website.thedbcooperforum.com/Parachutes-Evidence/
6.https://www.guokr.com/article/72609/?page=6E2%80%93-myth-or-man
7.http://nymag.com/news/features/39617/
8.http://nymag.com/news/feat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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